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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賣鬼》x《香夭》

賣鬼狂想 x 香夭.生死相許蝴蝶夢

  當然是〈香夭〉二字吸引我。

(一)

  某天收到光華的電郵,宣傳有這麼一個舞臺節目「一晚連場兩齣越界演出」,劇目叫《賣鬼狂想》x《香夭.生死相許蝴蝶夢(捌拾大版)》。
  而這一回,《賣鬼》是京劇,《香夭》是粵曲演唱會。

  定伯賣鬼的故事我是大概知道的,〈香夭〉當然更知道。
  話雖如此,叫我驚喜的卻是《賣鬼》。

(二.一)

  《賣鬼》是京劇,本來怕聽不懂,但其實沒有濃濃的京片子,加上有字幕,總算沒有走漏。
  宣傳說「破格變出新時代小劇場」,最明顯莫過於加插了一些英文、一些流行曲、一些爛 gag,還有和觀眾互動交流。這些新元素確實令演出生色,毫無冷場。我不知道傳統劇迷怎看,也不知道這是否傳統藝術的出路,但至少在場的觀眾反應很不錯。
  「清新可喜」是我在問卷中的短評。

(二.二)

  故事取材自六朝怪異之談〈定伯賣鬼〉。

南陽宋定伯年少時,夜行逢鬼,問之,鬼言:「我是鬼。」鬼問:「汝復誰?」定伯誑之,言:「我亦鬼。」鬼問:「欲至何所?」答曰:「欲至宛市。」鬼言:「我亦欲至宛市。」遂行。數里,鬼言:「步行太遲,可共遞相擔,何如?」定伯曰:「大善。」鬼便先擔定伯數里。鬼言:「卿太重,將非鬼也。」定伯言:「我新鬼,故身重耳。」定伯因復擔鬼,鬼略無重。如是再三,定伯復言:「我新鬼,不知有何所畏忌?」鬼答言:「惟不喜人唾。」於是共行。道遇水,定伯令鬼先渡,聽之,了然無聲音。定伯自渡,漕漼作聲。鬼復言:「何以有聲?」定伯曰:「新死,不習渡水故耳。勿怪吾也。」行欲至宛市,定伯便擔鬼著肩上,急執之。鬼大呼,聲咋咋然,索下,不復聽之。徑至宛市中,下著地化為一羊,便賣之,恐其變化,唾之。得錢千五百,乃去。當時石崇有言:「定伯賣鬼,得錢千五。」

干 寶.《搜神記》卷十六

  臨危不亂、情急智生、機智鎮定、智勇雙全、足智多謀、沉著應變,都是給定伯的推崇讚許,在在推銷人定勝鬼的道理。
  卻說這故事另有一重寓意。
  自始至終,鬼對人沒有惡意,可人對鬼卻不安好心:扮鬼,哄鬼,賣鬼。那是因為鬼就必然是惡的?還是人終日所思想的才盡都是惡呢?搞不好,這還是老話「防人之心不可無」的註腳。

  《賣鬼》另一個狂想,就是賣鬼這活動不斷重複:你騙我買你的羊,那我只好騙他買你賣給我的羊。場刊裡〈經典再狂想〉一文中,記下了這齣劇的循環敘事結構:「循環產生了無助感,我買羊、被騙、被陷害,然後我變成了一頭羊,再一次被賣、被騙,這個戲看到最後會感到有點難過,角色都走不出去了,也是一種隱喻。」
  是的,世事就是不斷的在重複、輪迴,只是演員不同罷了。正如有人說:「日光之下無新事。」又有人說:"Everything that needs to be said has already been said. But since no one was listening, everything must be said again."
  所以我嘮叨,所以我一問再問。

(三.一)

  至於粵曲演唱會,對於不諳唐氏曲目的觀眾如我,幾十首曲詞的串燒是太多了。整場戲分了五折,似乎是一個故事,但由於詞曲選取自不同劇目,難免予人時代錯置的感覺。
  回來後看宣傳片,才發覺原來是自己錯了。製作人說:選曲和分折大有關連,內容反映了個人、香港,以至世界的情況,全因歌詞所盛載的不單是劇情,還有人生道理、人生觀。
  只得承認自己看得太表面太膚淺了。

(三.二)

  最後當然以〈香夭〉作結。
  熟悉的〈妝台秋思〉,熟悉的砒霜合卺。

(旦)倚殿陰森奇樹雙
(生)明珠萬顆映花黃
(旦)如此斷腸花燭夜
(生)不須侍女伴身旁 下去
(眾侍女)知道

(旦)落花滿天蔽月光 借一杯附薦鳳台上
   帝女花帶淚上香 願喪生回謝爹娘
   我偷偷看 偷偷望 佢帶淚帶淚暗悲傷
   我半帶驚惶 怕駙馬惜鸞鳳配 不甘殉愛伴我臨泉壤
(生)寸心盼望能同合葬 鴛鴦侶相偎傍
   泉台上再設新房 地府陰司裡再覓那平陽門巷
(旦)唉 惜花者甘殉葬 花燭夜 難為駙馬飲砒霜
(生)江山悲災劫 感先帝恩千丈 與妻雙雙叩問帝安
(旦)唉 盼得花燭共諧白髮 誰個願看花燭翻血浪
   唉 我誤君 累你同埋孽網 好應盡禮揖花燭深深拜
   再合巹交杯 墓穴作新房 待千秋歌讚註駙馬在靈牌上
(生)將柳蔭當做芙蓉帳 明朝駙馬看新娘
   夜半挑燈 有心作窺妝
(旦)地老天荒 情鳳永配痴凰 願與夫婿共拜相交杯舉案
(生)遞過金杯 慢咽輕嚐 將砒霜帶淚放落葡萄上
(旦)合歡與君醉夢鄉
(生)碰杯共到夜台上
(旦)百花冠替代殮妝
(生)駙馬盔墳墓收藏
(旦)相擁抱
(生)相偎傍
(合)雙枝有樹 透露帝女香
(生)帝女花
(旦)長伴有心郎
(合)夫妻死去與樹也同模樣

任劍輝、白雪仙.〈帝女花.香夭〉(調寄〈妝台秋思〉)
王粵生編曲.唐滌生填詞

  感人心催人淚的,究竟是世顯長平的情義,還是〈妝台秋思〉的曲調,抑或是唐滌生的文字,甚或是任白的唱做呢?只怕誰也說不上來。大概自《帝女花》一出,他們就從此渾然成一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再也分不開了。

(四)

  一晚兩節目似乎太貪心。是會消化不良的。

附記:

(一)

  《搜神記》成書於晉代,主要集錄民間神異鬼怪的傳說。此外,《太平御覽》亦有這個故事,引自《列異傳》。《列異傳》有說是曹丕所撰,同樣是六朝時期流行的志怪小說。魯迅的《中國小說史略》提及定伯賣鬼這個故事,用的就是《太平御覽》的版本。

  臺灣有兩篇文章對《賣鬼狂想》既有記錄亦有評論,可以讀讀,略知劇作一二:

(二)

  《帝女花》是戲曲,有角色,也有動作表情,上文僅抄錄詞句。有三本書值得細讀:

  • 《辛苦種成花綿繡——品味唐滌生〈帝女花〉》,盧瑋鑾主編,阮兆輝、張敏慧等著,三聯,香港,2009 年。
  • 《唐滌生戲曲欣賞(一):帝女花、牡丹亭驚夢》,葉紹德編撰,張敏慧校訂,匯智,香港,2015 年。
  • The Flower Princess - A Cantonese Opera, written by Tong Dik Sang, translated, edited and introduced by Bell Yung, assisted in translation by Sonia Ng and Katherine Carlitz, 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, Hong Kong, 2010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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